文:張俊峰(轉載自10月20日香港文匯報副刊)

金融風暴波詭雲譎,低風險的迷你債券搖身一變就是高風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古諺在今日香港被真切演繹。看來,創造財富,還要靠我們自己--是補習經濟知識的時候了。

對於經濟的知識,很多人應該是來自於商場股市的實戰,但因應人為策劃的金融世界,除了經驗、直覺、運氣,掌握基本的財經知識也是大勢所趨。否則你面對的金融世界就會像洋蔥--剝啊剝,剝到最裡,只有空心和你被薰出的眼淚。
增加對金融世界的知識,不一定要去讀個經濟學或是工商管理的學位,書店裡那麼多經濟類書,不論專業還是通俗,總可以找到適合的一本。其實香港人很多都理性地看待這個金融社會中書籍的重要,暢銷書榜上總有經濟類書籍的影子。
從九月份商務印書館的暢銷書榜來看,中文非文學類的二十本暢銷書裡就有四本是經濟類--《國際金融解碼器》、《CEO實戰手冊》、《科學說需求》、《投資大師羅傑斯給寶貝女兒的12封信》,英文類暢銷書也至少有三本:《The Age of Turbulence》,《The Economic Naturalist》,《Freakonomics》。
但還有本書,在弱肉強食騙局橫行的當下想要守住錢包的你一定要讀--日本作家橘玲的《洗錢》。

經濟世界中的007

和其它經濟類讀物的最大不同,這本《洗錢》是小說。
小說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的標題就是「香港」。主人公工籐秋生在華爾街搏殺失敗,流落到香港,以「理財顧問」為業。所謂「理財顧問」,其實主要代理日本客戶的業務。因為日本是個重稅國家,相比之下香港則是「租稅天堂」,特別是泡沫經濟破滅後,許多日本人為了規避國稅局對資產的監管和課稅,要把資金轉移到香港或是通過香港轉移到國外。工籐秋生雖然股市失意,但對金融交易、境外市場和合法避稅的熟練操作,卻是一個如同高級駭客般的怪傑。他在香港接待各種階層的日本人,幫他們開設香港銀行帳戶,或是通過香港的私人事務所在境外設立法人。他冷靜又冷漠,不碰贓錢,遊走在「合法」與「犯罪」的邊緣地帶。一個叫若林麗子的超級美女找到他,想要把5億日圓匯到海外。工籐秋生明知困難重重,但還是幫了她。美女卻從此消失,反而是日本黑道找上門來--原來若林捲款潛逃,金額不是5億,而是50億。
《洗錢》的主要線索當然是「洗錢」,不過也清晰地解釋了許多不屬於洗錢的金融問題,如基金騙局,垃圾債券的騙局,最近香港的頭條新聞之一「雷曼兄弟迷你債券事件」,其實也可以從故事中看到端倪。
這本小說會讓你想到Ian Fleming筆下的007故事:準確,冷靜,果斷,具侵略性,殘酷,又有一瞬間的悲天憫人。

讓前國稅局課長害怕的小說

前大阪國稅局總務課長玉木雄一朗說,他知道這本《洗錢》,是在國稅局幹部會議上聽到同事的推薦,當時他已經有豐富的調查不當證券交易的經驗,然後讀了這本小說後還是受到「極大的震撼」。「(書中)利用境外市場的避稅技巧,完全是以專業知識為基礎,而且充滿真實性。」他寫道:「老實說,身為在稅務局工作的人,不禁有一種恐懼,覺得市面上出現了一位驚人的作家。」
我們訪問了推出這本小說中文版的台灣經濟新潮社總編輯林博華先生,請教他從策劃人的角度來評論如《洗錢》這樣的「經濟小說」,是否可以幫助普通讀者看待現實金融風暴問題。
「若是就我身為讀者來說,《洗錢》一書既有技術性的細節(如何洗錢、開立境外帳戶等),也有一些可供參考的理財觀念,例如書中主要的詐騙基金所標榜的高報酬率等訴求,就會間接告訴讀者,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話永遠成立,甚至對照目前的金融風暴,這句話也是最好的教訓。」林博華說,「我想,讀者能不能就此解決現實問題或者得到啟發,書,一旦出版,它的定位、評價,就是讀者的權利,出版社比較沒有立場發言。另外可以一提的是,讀者在閱讀經濟小說時,不妨注意作者寫作成書的日期,因為經濟作者的寫作通常會與現實事件有某種程度的關係。例如《洗錢》一書的最初出版是在2002年,恰是九一一事件發生後不久,各大國際金融組織開始嚴密防範洗錢案件。或許可以說,九一一事件是《洗錢》一書的參考事件之一。」

經濟小說是什麼?

《洗錢》被歸類為「經濟小說」。出版方經濟新潮社簡要地說明了什麼是經濟小說:「由專業的經濟學者所寫,多著重在經濟學的原理、經濟學家看世界的方式。」這類小說在美國和日本已經比較成熟。
林博華為我們介紹了一些著名作品,如由兩位美國經濟學家合寫的《致命的均衡》、《邊際謀殺》、《奪命曲線》,書中的共同主角是一位哈佛大學的經濟學教授,利用經濟學的常識推理,來破解命案。林行止的專欄也曾提過這幾本經濟小說。
「另外還有出版美國經濟學家羅素‧羅伯茲(Russell Roberts)所寫的《愛上經濟》、《抉擇》,還有一本《發現亞當斯密》以小說形式介紹亞當斯密的經濟思想。這些都是具有教育意義的『讀小說來學習經濟觀念』的作品。」林博華說。
「在日本的經濟小說方面,值得一讀的作品不少,從早期的城山三郎、山崎豐子、清水一行、高杉良(高杉良的小說,香港天地圖書翻譯出版有《香港黑錢風波》、《虛構之城》、《管理職降格》、《調職》、《證券王國黑幕》)等;直到近十幾年來的黑木亮、幸田真音、江上剛、池井戶潤、橘玲、真山仁,都是叫好又叫座的經濟小說家。例如真山仁的《禿鷹》系列小說,二○○七年被改編成電視劇,就深受歡迎。台灣最近有一本經濟推理小說《灰色的孤單》,是近期相當棒的經濟小說;還有作家黃國華所寫的《台北金融物語:內線國度》、《台北金融物語二部曲:金控迷霧》,也相當暢銷,獲得不少好評。」
記者聽說最近中國內地有一本《青瓷》,講述私人企業、銀行資產管理公司和政府、法院之間的內幕問題,相當暢銷,但已經從市面上消失。

《白色巨塔》是比較軟性的經濟小說

經濟小說的範疇其實不嚴格,連《白色巨塔》和內地前段時間暢銷的《杜拉拉升職記》也被算入。是否可以這麼理解:比較軟性的經濟小說如《白色巨塔》,主要是講現代企業和機構中權力關係和個人發展的;而硬性的經濟小說,主要是對現代經濟結構的分析?
林博華解釋說:「當然是可以這樣理解,我也認為《白色巨塔》是比較軟性的經濟小說,但是絲毫不減其震撼力。不論軟硬,關鍵是主題跟讀者有沒有關聯。關於經濟小說的分類,另外可以補充一點:日本知名的經濟評論家佐高信先生在《經濟小說的閱讀方法》書中提到,經濟小說有三種功用:一、提出問題(議題);二、探討企業人的生存之道;三、描繪企業界的成功人物。例如《洗錢》就偏向第一類,而《白色巨塔》則兼具第一和第二類的功用。但是一般來說,經濟小說有個要求,就是要寫實,不論是寫哪一種產業,都必須逼真地描寫所提到的行業,更重要的是企業界中的人的真實面。」
那麼,日本流行漫畫「島耕作」系列,也許也能算入這樣的一個範疇吧。

隱姓埋名的作者

《洗錢》作者是橘玲,一看就是筆名,開始記者還以為是一位女性,後來經中文翻譯者王蘊潔提醒才知道是一位男作家。據王蘊潔說,這位作家行事極其低調,和出版社總編約定,要保留隱私,不和媒體見面。「一頭花白的頭髮(其實年紀應該不大,至少皮膚保養得不錯),外表很斯文,以中年歐吉桑來說,他算是帥哥吧。」
王蘊潔說,選擇這本書的時候因為書中的香港部分而覺得很親切。「不過,想到香港的讀者也在看這本書還是會有點緊張!」她當初拿到這本小說,幾乎是一口氣把它看完的。「小說的節奏非常緊湊,感覺像在看一齣007電影......甚至在翻譯時,我會想像曾志偉在演那個『陳先生』,哈哈......」
據悉,《洗錢》目前在城邦書店(香港)已經售完,銷量為600多本,他們目前正在從台北補貨。同系列的另一本《避險》也已在十月份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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