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羊的譯心譯意

沒有接觸過翻譯的人，會覺得只要外文能力強，做翻譯似乎輕鬆又自在。

做了幾年翻譯的人，會覺得翻譯界沒那麼好混，甚至當有朋友想嚐試時，會真心勸對方三思而後行。

回想當初我剛接觸翻譯時，也是因為認為自己日文能力強（後來發現是誤會！哈～），對日本生活和文化比較瞭解，根本沒想過自己的中文能力行不行。結果誤打誤撞，持續有稿子進來，從雜誌稿到實用書，到之後有出版社願意把文學作品、年度重點書放心地交給我。

如果當初我有點自知之明，認為自己的中文能力不怎麼樣，又沒有翻譯相關的概念（做了多年翻譯，才第一次知道有「信、達、雅」），恐怕就不敢隨便接案，當然，今天也不可能靠翻譯吃香喝辣，把自己養得腦滿腸肥。所以，無知好像並不一定是壞事。

當有朋友想當翻譯時，我只會提醒他一開始可能會有接不到案子的情況，但只要有能力，讓編輯一用上癮，當然不愁沒稿子。至於能力的培養，就要看各人了，能不能在翻譯這一行混下去，也是每個人的造化。我唯一受不了的，就是有一次某個完全沒有翻譯經驗的熟人，要求我請出版社發某某類型的書給她，她「應該」可以勝任那一類主題的書，讓我覺得她把翻譯這件事看得太簡單，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後來想一想，搞不好她是天生翻譯天才。就好像很多作家投稿多次也未必得獎或是暢銷，有的作家第一次寫作就得獎，而且還十分暢銷。這種事，很難有定論。

當然，想做翻譯工作，必須喜歡和文字打交道，不然，一天之內有一大半的時間都與文字為伍，真的會把人逼瘋的。

之前和一位年輕的譯者聊天，她說，聽我聊自己的工作時，好像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但也看到不少譯者談論翻譯，都覺得翻譯這條路不好走，稿費低、付款期長、稿源不穩定、稿子把人折磨死……，負面因素不勝枚舉，是憑著對翻譯的熱情在支撐下去。我想，她納悶的是，為什麼我能夠樂在其中？是不是因為我滿腔熱情，所以忽略了這些因素，一直在「鼓吹」翻譯有多棒。

首先，我要說，至少到今天寫這篇文章為止，我真的對翻譯滿腔熱忱，每天坐在電腦前翻譯，對我來說，就是快樂了。這種快樂有很多種層次，等我改天瞑想一下，分析出有哪些層次後，再和大家分享，當然，其中絕對有一部分快樂來自於每打一小段落，就可以去買一包巧克力回來吃。

很多人都嘆翻譯這一行不受到尊重，業主只想壓低稿費。不可否認，的確有些出版社很重視成本的控制，但也有真心照顧譯者的出版社。

在開部落格之前，我幾乎不瞭解外界行情，向來只知道「我自己的稿費水準」。在初期階段，都是編輯問，我們出版社的稿費是每千字○元，你可以接受嗎？我都接受了。之後，有時候因為檔期的關係無法接書，拒絕對方，對方就提高價碼。我想說，對方既然這麼有誠意，那我工作排緊湊一點，也是可以接啦（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結果，稿費就這樣提高了，我以為這就是外界的行情。所以後來有新出版社和我接洽工作時，我都開這個稿費（對了，一家最初合作的出版社例外，始終維持當初的稿費，因為有提攜之恩嘛）。直到之前寫了一篇文章討論稿費時，才知道自己的稿費落點。於是，有一次找了機會向很照顧我的一家出版社「高層」說，為了回饋他們對我的照顧，我的稿費可以調低一點。「高層」說，哇，太感動了。隨即說，我們不想降低好譯者的稿費。我好想撲上去抱住她，這句話才令人感動啊！（關鍵是「好譯者」三個字，不要畫錯重點喔），有這句話，做牛做馬也值得！

有人說，當譯者常常要爆肝，但我從來沒為趕稿熬夜，每天睡到自然醒，還外加午睡、晚睡，所以，肝目前還沒爆。話說回來，也許是因為我沒什麼物慾，滿足點很低，才會每天在工作中發現、感受快樂，成為不知倦怠的翻譯人（至少到今天為止）。

在譯界打滾多年，看過很多情況，當然也遇過不愉快的事，但和整體相比，都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小事。所以我有時候想，翻譯這一行，除了靠實力，似乎也要靠一點運氣，像我應該算是運氣超好的人吧～，可能是因為上帝不小心關掉我的一扇門，所以，就幫我把這扇窗戶不斷加大，現在變得像落地窗一樣大，變成一道大門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