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羊的譯心譯意

那天在看一本翻譯書中提到，翻譯家傅雷先生在譯《伏爾泰傳》時，前後改了六次，仍然嫌不夠古雅，難以傳達出十八世紀的風格。而且，他對自己的譯稿永遠不滿意，過了幾個月後，原本認為很得意的段落就變得平淡，甚至認為很糟糕。
書中還提到一句話，改稿要有修養，如果不知好歹，就不能輕易改。
雖然我們這些小譯者無法和大翻譯家相提並論，但對自己的譯稿永遠不滿意這一點，倒是和大師有同感。有時候，稿子看了幾次，仍然會忍不住拿筆來改。那天，有一位譯者朋友在臉書上說，因為離截稿期還有充裕的時間，拿稿子出來，結果又改啊改，有幾個地方根本又改回原來的樣子，覺得很沒有生產性。我就留言說，如果告訴自己，這是在「推敲」，或許就覺得「很值得」。

上個星期，有兩位譯者不約而同地問我試譯稿的事。
我在譯實用書的時候，好像沒遇過試譯這種事。也可能年代久遠，我忘記了，但即使有，應該也只有偶爾的幾次而已，不然應該有一絲絲的記憶而已。總之，翻譯了幾本書，而且都已經上市後，幾乎就開始一本又一本地接，沒有要求我試譯。
後來開始有接小說翻譯時，剛開始的幾本書（不同出版社）曾經有過試譯，有一次因為譯錯了一個地方沒被錄取，其他的好像在試譯後，編輯認為符合要求，就開始發譯。回想起來，當年翻譯合約都不怎麼健全，和很多家出版社合作多年，都從來沒看過他們的合約長什麼樣子。書來我譯，譯完交稿，交稿領錢，好像流程就這麼一路順下來。所以，那時候，試譯制度也沒那麼健全吧。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那個年頭，日文翻譯不像現在那麼多，編輯認為找到「基本上合適」的譯者就決定發譯了，不會挑肥揀瘦。

想請教「內行人」一個問題，「編者按」和「編註」有什麼不同？
雖然沒搞清楚這個兩個概念的差別就寫這篇文章似乎不太嚴謹，不過，反正在我的理解中，不管是「編者按」或是「編註」，都是編輯在編書過程中想要補充的內容，可能是針對作者文章背景或是費解的觀念等加以說明，總之，就是編輯為了讓讀者能夠更好地理解作品做的貼心說明。
這和我們在翻譯時加的譯註差不多。因為翻譯作品更有兩種不同文化之間的隔閡，所以，譯者有時候覺得如果一般的讀者難以理解時，就會增加譯註，使閱讀更順暢。

有一次，一個朋友問我，你們譯者經常說會被編輯追殺，編輯真的那麼可怕嗎？
我的編輯好像都對我愛理不理，除了發稿、寄合約時會找我以外，接下來到交稿之前，好像根本都忘了我的存在，甚至有時候連稿費也都是默默地匯入我的帳戶（然後這些錢又默默地被信用卡帳單帶走），所以，我好像很少有被編輯「追殺」的經驗，也很少說「被編輯追殺」這句話。基本上都是我自投羅網去找編輯，所謂「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可不可以認為「不關心就是最大的關心（信任）」呢？（嘿嘿）
不過，被朋友這麼一問，我發現譯者還真的常說「被我的編輯追殺」這句話。哈哈，每次看到「追殺」這兩個字，我就想像編輯拿著刀子一路狂追譯者的樣子，天下的編輯搞不好會覺得自己被妖魔化吧。其實，編輯真的不會追殺譯者，只會偶爾「溫柔地」關心一下翻譯進度，以免譯者不小心「忘記」了他們家的稿子。

那天在看一個日本偵探劇時，其中有一個場景──
偵探對一直在狡辯的凶手說，「你繼續狡辯下去，只會讓你的立場會更糟糕」。
因為我是日文譯者，當然知道偵探想要表達的意思，但愣了一下之後，我忍不住問大獅，「妳知道立場更糟糕是什麼意思？」她說不知道，我又想了一下，又問：「中文有這樣的表達方式嗎？」她又回答：「我沒聽過。」

一位譯者朋友寫信給我，說她遇到一件○○事。事情是這樣的──
她接了某出版社一本小說，當初談好十月底交稿（合約上也是這麼定的），她就排自己的進度，預計在十月底可以如期交稿。
沒想到，九月底的時候，編輯突然問她怎麼還沒交稿，她回答說，「不是十月底交嗎？我可以準時在十月底交，搞不好還可以提前幾天。」

　　前幾天終於領到退稅的錢（因為在申報時，填錯了帳號，所以沒辦法自動退到戶頭。那天去稅捐處領支票時，還很不好意思地向工作人員道歉，因我一時疏忽，導致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唉！），雖然有人覺得每次領稿費時都被扣百分之十很那個，但我覺得在退稅的時候，會有一種領年終獎金的感覺，很不錯耶（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稿費是譯者的命脈，所以稿費這件事對譯者就相當重要。
如果交出譯稿，在合約上規定的時間還沒有領到稿費，該怎麼辦？

最近，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從朋友那裡聽到了其他編輯對我的評語。
很多編輯在和新譯者合作之前，都會向譯者之前合作過的出版社打聽。當編輯越資深，出版社越大，能夠打聽的管道就越多，得到的消息也更全方位（？）。
要打聽某個譯者很容易，只要google一下，看譯者和哪一個出版社合作過，再利用編輯在業界多年的人脈關係，一通電話，或是敲一下msn，消息就會上門也。

編輯希望自己有「免於改稿的自由」，但也不時有譯者提出，希望自己的譯稿也有免於被改的自由。
曾經聽過好幾個譯者說，自己的譯稿被編輯改得面目全非。之前還有一位朋友寫信給我，說她的譯稿落到一位不會日文的編輯手上，編輯對她的譯稿不滿意，卻又說不出哪裡不滿意，只是一再請她修改，結果雙方對這次的合作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因為我沒有看過這些譯稿，不知道真實的情況如何。不瞭解是因為譯稿品質不好，或是有其他的原因，總之，想必譯者會抱怨，就代表彼此的合作並不愉快。

 
那天一位譯友問我，她接了一本書籍的翻譯。因為之前都以翻譯文件居多，這是她第一次譯書，在時間上的掌握上還不夠好，所以，按照她目前的估計，可能會比截稿日晚一、兩個星期交稿，問我認為怎麼做比較好。
因為每位編輯、每位譯者的情況不同，所以，我無法告訴她該怎麼做，只能和她分享「如果我遇到這種情況時，會怎麼辦？」
基本上，我會在得知自己可能會拖稿的情況時，立刻和編輯聯絡。像那位譯友的情況，編輯也知道她是新手，應該會考慮到她在時間估算上可能不那麼精確。所以，如果坦誠告訴編輯，目前正在努力趕工，但按照目前的估計，很可能會延後一、兩個星期。如果那本書已經排了出版計畫，編輯也可以和她協調日後的處理情況（比方說，把已經完成的部分先交稿，讓編輯可以同時作業）。即使不急著出版，為了不讓編輯在「準時交稿」的問題上對該譯者有疑慮，這種誠實溝通的方法，應該是建立彼此信賴的第一步。當然，也許有人會用電腦壞掉、網路掛掉、家裡的貓病了、拉肚子拉到脫力......等理由為自己爭取拖稿的時間，但除非真的是這些原因，否則，還是據實以告吧，因為，即使是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編輯聽到了，還是會打一個問號（因為太多人用過各種理由了，哈哈，聽說還有更扯、更好笑的藉口），所以，千萬不要輕易自欺欺人。